2026 IAAHPC 犬貓安寧緩和照護研討會的收穫:凌晨演講後,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中秋連假這幾天,我的作息有點特別。
為了配合美國時間參加 2026 IAAHPC 犬貓安寧緩和照護線上研討會,凌晨一場接著一場聽演講,我沒有烤肉,但都在「燒烤腦袋」XD
今年的研討會對我特別有意義。
除了參加,我也受邀在第一天擔任講者,和來自不同國家、從事安寧緩和照護的獸醫相關專業人員,分享台灣犬貓生命末期決策與溝通的經驗。
幾天的研討會裡,有兩件事一直留在我心裡。
安寧緩和照護的準則,怎麼走進診間?
開幕場由 Tyler Carmack 獸醫師主講〈From Guidelines to Practice: Applying the 2026 IAAHPC Guidelines in Clinical Care〉。
聽演講時,我一直在想:安寧緩和照護的準則寫得再完整,最後要怎麼走進診間,成為獸醫師和家屬真正說得出口、也做得到的事?
犬貓生命末期照護之所以困難,很多時候並不是「沒有醫療可以做」。每位獸醫師對安寧緩和照護的熟悉程度不同;每個家庭的期待、價值觀和承受能力,也都不一樣。
再加上對失去毛孩的預期性悲傷、疾病接下來會如何變化的不確定,以及家人之間可能不同的想法,一個看似單純的醫療決定,很快就會變得複雜。
因此,照護計畫不能只問:「醫學上還能做什麼?」
還需要問:「這個家庭真正在乎的是什麼?他們實際上做得到多少?」
Carmack 醫師在演講中分享了一個病例。那個家庭最大的恐懼,不是每天要怎麼餵藥,而是:
「我們不想再進一次急診。」
於是,他先和家屬談最害怕的事,再一起建立日常照護計畫。
聽到這裡,我心裡不停吶喊: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安寧緩和精神!
先弄清楚眼前這隻毛孩和這個家庭最需要什麼,醫療選項才有辦法成為真正適合他們的照護。
「醫師,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接著換我上場。
這次我分享的題目,來自診間裡一個非常常聽見的問題:
「醫師,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What would you do, Doctor?”
凌晨演講結束,正準備休息時,我收到一封讓我既開心、又深感榮幸的信。
寫信給我的,是一位在美國獸醫學院負責臨床與專業溝通教育的教授。他說,聽完這場演講後,決定在二年級獸醫學生的 Advanced Professional Skills 課程中,設計一堂新的課,專門討論:當家屬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時,獸醫師究竟該如何回答?
信裡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Our students need to learn how to do this.”
「我們的學生需要學會如何做這件事。」
看到這裡,我真的愣了一下。
準備演講時,我從沒想過,一個從自己二十多年臨床經驗裡慢慢整理出來的想法,最後可能走進另一個國家的獸醫學院課堂。
教授的來信節錄
家屬問的,可能不只是醫療選項
這些年做犬貓生命末期照護,我愈來愈覺得,當家屬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時,真正想問的,往往不只是「哪一個醫療選項比較好」。
這句話裡,也可能藏著:
「我怕自己做錯決定。」
「我怕牠受苦。」
「以後我會不會後悔?」
「醫師,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想?」
獸醫師當然不能替家屬決定。但如果只回答「這要由你們自己決定」,也可能讓正在害怕的家屬,覺得自己又被留在原地。
我們可以說明醫療上的判斷,坦白自己怎麼看,也試著了解這個家庭在乎什麼、擔心什麼。然後,陪他們一起思考接下來的路。
最後的選擇,仍然留在家屬手中。因為那是一個屬於他們,也屬於他們與毛孩之間的決定。
這幾年的摸索,應該走在對的航道上吧
教授在信的最後告訴我,他已經把這場演講帶回自己的工作與教學之中。未來,這個討論也可能透過學生,以及他們所照顧的家庭,繼續往更遠的地方發展。
老實說,收到信之後,心裡難免有一點飄飄然。但更多的,其實是一種很深的悸動。
一個從台灣出發、經過多年臨床經驗慢慢長出來的想法,因為在研討會裡鼓起勇氣說出來,被另一位獸醫師聽見、理解,甚至願意繼續發展下去。
今年的主題是 Innovate with Intention。聽完開幕演講,又收到這封信,我覺得「創新」未必總是更新的藥物或更先進的技術。
有時候,它可能是我們開始更有意識地問:
我們所做的每一件醫療處置,究竟是為了什麼?
當醫療走到生命的最後一段路,這個問題,可能比「我們還能再做什麼」更加重要。
也謝謝你讀到這裡,陪我一起想這些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中秋連假,願你和毛孩有一些時間,好好待在彼此身邊。
如果你們最近正面對疾病或照護上的難題,也希望你不用急著一個人把所有答案想好,只要把擔心說出來,和信任的人一起慢慢討論,我想,那就是一種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