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毛孩離開後，我們的痛常常「不被允許」？ 讀《繼續前行，悲傷就不會是盡頭》
你好，我是金醫師。
這篇文章先前在 FB 上分享時，收到了許多毛孩家屬的回應與共鳴。
今天也想將這份思考整理，分享給每一位讀者：
近年來，越來越多犬貓家屬與獸醫師，應該都聽過這個名詞：
「被剝奪的悲傷」（Disenfranchised Grief）（我自己比較喜歡稱它為「悲傷剝奪」）。
這個概念所描述的，是一種很特殊的處境：
一個人確實經歷了重要的失去，也真實地承受著悲傷，
但這份傷慟未必被周圍的人理解、承認，甚至沒有得到足夠的空間去哀悼。
提出並發展這個概念的重要學者 Kenneth J. Doka，
也是當代悲傷與失落研究中非常值得認識的一位作者。
我今天想介紹他的一本書，也是對我理解悲傷幫助很大的一本書：
《Grief Is a Journey: Finding Your Path through Loss》
（中譯本由 時報出版，
書名是《繼續前行_悲傷就不會是盡頭：面對失去，願意走進悲傷，就能走出傷痛》）
悲傷究竟是什麼？
我想推薦這本書的一個原因，是因為 Doka 並沒有急著告訴讀者「如何停止悲傷」。
相反地，他先花了很大的力氣，幫助我們重新理解：悲傷究竟是什麼。
這看起來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卻也是許多悲傷中的人最需要重新理解的事情。
我們的文化很容易把悲傷想像成一個 需要被解決的狀態。
哭了一段時間，應該慢慢停止；過了幾個月，應該比較好了；
一年以後如果還在想念，好像就代表「還沒有走出來」。
於是，一個人除了原本失去所帶來的痛苦之外，還可能多背上一個新的問題：
「我是不是悲傷得太久了？」
這正是 Doka 這本書要提醒悲傷者的地方。
他認為，悲傷並沒有一張所有人共同適用的時間表，也沒有一套唯一正確的表現方式。
有人會哭，有人很少掉眼淚。
有人需要不斷述說過往，有人習慣把情緒放在心裡。
有人看起來很快恢復工作與生活，但這不代表失去對他不重要；
也有人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仍會在某些日子突然感到難受。
悲傷不是一場看誰比較難過的比賽。
因此，我特別喜歡書裡所傳達的一個觀念：悲傷沒有比較級。
我們失去的，是一段具體的關係
我們真正失去的，從來不只是「一隻狗」或「一隻貓」。
我們失去的是一段具體的關係。
是每天早上醒來會看見的身影，是固定的餵飯時間，是散步，是清貓砂，
是看診與吃藥，是回家開門時習慣尋找的位置。
有時候，失去一隻陪伴十幾年的犬貓，
不只是生命裡少了一個成員，而是原本熟悉的生活結構突然改變了。
悲傷之所以存在，正因為 那段關係曾經存在。
從這個角度重新閱讀悲傷，我們也會開始發現：
所謂「走出來」，或許不是走到一個再也不想念他的地方。
而是：我能不能在失去毛孩這個已經無法改變的情況下，慢慢重新找到生活的位置？
這本書後面的思考，也逐漸從「我為什麼這麼痛」，
走向「我要如何 帶著這個失去繼續生活」。
這是一個很細微，卻很重要的轉變。
我們不是把曾經愛過的生命從記憶裡刪除，才能重新生活。
有一天，我們也許仍然會在看到照片時鼻酸；走過熟悉的地方，仍然會想起他；
某些紀念日來到時，心裡還是會空一下。
但是，那份悲傷不再佔據生命的全部。回憶仍然留下，我們 卻開始重新有能力生活。
我想，這也是「悲傷是一段旅程」這個書名真正讓我感動的原因。
旅程並不代表沿途不會再痛。它只是意味著：我們不會永遠停留在失去發生的那一天。
在犬貓安寧與照顧中的意義
而對犬貓家屬而言，這段路有時又格外孤單。
因為除了悲傷本身，還可能遇到 Doka 所說的「悲傷剝奪」。
- 「不就是一隻狗嗎？」
- 「再養一隻就好了。」
- 「已經這麼久了，怎麼還在難過？」
這些話之所以令人受傷，不只是因為它們不夠體貼，
而是它們 在無意間否定了一段關係，曾經具有的重量。
當一份悲傷沒有被承認，人往往不只需要承受失去，還必須替自己的悲傷辯護。
這也是我認為 Doka 的研究與這本書，對 犬貓安寧緩和照顧 特別具有意義的地方。
它提醒我：有時候，陪伴悲傷的離世毛孩家屬，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催促他趕快振作，
也不是替他尋找一句可以立刻止痛的話。
而是先同理與認知到，對眼前的這位家屬來說：
- 這個失去是真的。
- 這段關係很重要。
- 所以悲傷有它存在的理由。
寫在最後
如果你現在正因為毛孩的離世，走在一段很深、很長的悲傷裡，我很想把這本書推薦給你。
不是因為讀完之後，悲傷就會消失。
而是它可能幫助你少一點責怪自己，少一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慢」。然後慢慢明白：
走進悲傷，並不是向悲傷投降——恰恰相反。
當我們願意承認失去、感受失去，
也重新理解這段關係對自己的意義時，我們其實已經開始往前走了。
有些路，無法繞過。但 願意走進悲傷，就是走出悲傷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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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閱讀】
- Doka, K. J. (2022). Grief is a journey: Finding Your Path through Loss. Atria Books.
- 中譯本：Doka, K. J. 著，〈繼續前行，悲傷就不會是盡頭：面對失去，願意走進悲傷，就能走出傷痛〉，時報出版。
願我們都能在各自的旅程上，找到自己的節奏與位置。
金醫師
